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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11日

情书

请给我,请给我一封信
请给我,一张来自森林的纸。它曾是一颗青葱的树,枝丫上栖满小鸟,此刻却如此洁白如雪地如遇见我之前的你。
请给我,你那略嫌笨拙的字迹;你沾了汗意,因而微黑的掌纹,你的味道,你管用的口头语,你慌慌张张词不达意时,改了又涂的污痕。
请在信的开头呼唤我,用你心底最温柔的字眼,最宠爱的语气。我的名字,从此不是证件上正统的三个字,不是父母随意取来的小名,而是你,是你频频唤着的爱人。
我如此沉醉于夜夜与你的电话长谈,而语言一出口,便是离了身的魂,散在空气里,漂泊无依,再也寻不见了。我不再要这孤魂野鬼般不可捉摸的感情。
而当我们在一起,只请你抱着我,用你不算强壮的肩膀。你的吻,是阳光,雨,是夏日丛林的热烈气息,微痛而艳烈,吻痕渐渐盛放入玫瑰。语言或者是陷阱,但身体却从不说谎。
不要在手机上发短信,那不是永恒,会很快被下一个短信吞没,如大浪过后的沙滩。
而我也拒绝所有花样繁复的网上贺卡,网上鲜花,网上点歌……向来不耐烦地删掉,删掉,删掉——谁稀罕者免费的午餐,不必动脑动心动手,鼠标轻轻一点,便可以发给每个城市的每个人。而每一个瞬间,是否都有一个人收到了同一张电子情书?
我只要,只要一封信。
请给我一个依据,证明你来过,存在过,并且——爱过,如此确凿无疑,如喜马拉雅山顶的贝壳,提示曾经沧海的存在。
请给我一个悬念。让我期待那邮递员的身影;让我的心怦怦跳,当我看见信封上熟悉的笔迹;让我拆信的手势这样轻,似乎怕伤着你的每一个字;让我这样护持你的信,如对待史前的文物,如对待生命的封印。请给我一个小小的,宗教般庄严的时刻。
请给我一首反复读诵的圣歌,一本念念不忘的心经,一部最钟爱的枕边书。你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将是活的,在我血液里活泼地跳舞。
请给我们一个永不厌倦的话题,那是只要爱人才懂得典故。当你的齿已苍,当我的发已白,任然可以时时拿来,互相取笑,调侃,打趣……偶尔闹了意见,便用最肉麻的语气背所有信中最肉麻的一段——所谓肉麻,其实,也就是触电的感觉。
而如果,如果,如果我爱的人啊,我不得不离弃你。那么,至少我还有你的信;是我身体上永远不能泯灭得刀痕,说着我的痛,也说着,那年十一月,天是蓝的,有时刮着微微的风,而我们正相爱……